大话西游记·三打白骨精

8月8日下午,由上海评弹团推出的评弹新篇《大话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》在兰心大戏院完成首演。演出现场座无虚席,观众中既有资深评弹老书迷,也不乏被“大话西游记”题材吸引而来的年轻面孔,作品以现代视角重构经典,在演出后引发观众热烈讨论。

二度携手,继《繁花》之后续写评弹新篇

该部作品特邀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的郭力担任编剧。2016年,郭力与高博文合作将金宇澄的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《繁花》改编为评弹作品《高博文说繁花》,打破了传统评弹“双人静坐”的模式,多位演员在台上说、唱、演结合,既是说书人又是剧中角色,首演后反响不俗,吸引了大批青年观众。从《繁花》到《三打白骨精》,郭力与上海评弹团的合作跨越了整整十年。在他看来,传统的评弹完全可以在新时代找到内容和形式上的新突破。这次创作中,他跳出原有的思维模式,把现代人在职场和生活中的元素注入评弹之中,同时吸收了一些脱口秀的表现方式。剧本初稿完成后,郭力找到了团里“演而优则写”的吴静慧担任唱词设计。吴静慧既是台上孙悟空的扮演者之一,又长期活跃在评弹演出第一线,深谙评弹唱腔的韵律与节奏。正是这种“跳出框架”的创作理念和“演写一体”的搭档模式,让这部作品有了全新的叙事面貌。

白骨精不背锅,唐僧也成了“有故事的人”

与传统“三打白骨精”的善恶二元叙事不同,评弹新篇将白骨精塑造为一个没有背景、没有师承、依靠自学与顽强意志谋求改变自身命运的“底层挣扎者”。她三次变幻村姑、老妪、老叟,施展美人计、攻心计、离间计,精准击中了取经团队内部的裂隙——唐僧作为“领导”的权威焦虑、猪八戒因贪欲而煽风点火、沙和尚明哲保身,而孙悟空忠诚不二却遭误解。

唐僧的形象也突破了单纯的“迂腐慈悲”。剧中浓墨重彩刻画了唐僧作为团队管理者对孙悟空功高盖主的不满、对团队控制力的担忧。当孙悟空三次识破并打死白骨精的化身,取经团队矛盾总爆发——猪八戒煽风点火,唐僧固执己见,孙悟空被念紧箍咒驱逐,留下那句“师父,你真是人妖不分”的悲叹。这句台词也成为演出中最令观众唏嘘的瞬间——不少观众表示,这简直像极了职场里被误解、被排挤、最后背锅走人的那个自己。

实力阵容全员在线,一人千面各显神通

该次演员阵容堪称豪华——上海评弹团团长高博文担任出品人并亲自坐镇说书人一角,以全知视角串联整个故事;黄海华演绎的唐僧,将一个既慈悲又充满领导焦虑的取经团长刻画得入木三分;孙悟空一角由陆嘉玮与吴静慧分上下回共同塑造,前者火爆刚烈,后者细腻深沉,同一角色在不同段落中呈现出丰富的情感层次;由王承塑造的猪八戒将贪嘴滑头与暗藏精明的“职场哲学”演绎得活灵活现;而白骨精这一全剧最复杂的角色,则由陆锦花与朱琳分上下回担纲,一人千面,将妖怪的幽怨、狠辣与悲凉层层剥开。六位演员在“说书人”与“剧中人”之间自如跳进跳出,让观众在同一台演出中既看到了角色的命运,也看到了演员的本事。

排练期间,身兼导演的郭力特邀著名滑稽表演艺术家王汝刚为演员“开小灶”。王汝刚说:“大家要充分扬长避短,将评弹刻画人物的优势发挥出来,让猪八戒、孙悟空等形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。”最终呈现中,王承的“职场猪”兼具滑稽节奏与评弹韵味,朱琳的白骨精也跳出了传统“妖怪”套路,多了“人”的温度。

评弹本体不丢,现代梗不断

艺术呈现上,作品坚守了评弹“说、噱、弹、唱、演”的全部家底。“说”与“表”之间自如切换,既有白虎岭“遮云蔽日,满目瘴气”的全景式铺陈,又有“唐僧给自己搭脉诊断脊椎歪斜”的细腻心理描摹。此次演员们在流派唱腔上都实现了不小的突破,纷纷跳出了自己的舒适区。陆锦花以侯调演绎白骨精的幽怨与狠辣,那一句“不堪回首人间事”唱得百转千回,侯调特有的缠绵悱恻被她赋予了阴冷的气息,听来后背发凉却又忍不住叫好;黄海华则亮出了“海曲”,唱出白虎岭山峦叠嶂、妖雾重重的险恶环境,和以往他擅长的儒雅路数截然不同;吴静慧在大段唱腔中充分展示了香香调的韵味,圆润婉转中带着力量,让孙悟空被驱逐时的不甘与悲愤层层递进。每一种唱腔都尽可能为人物的心理服务,同时又给观众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听觉惊喜——有老书迷散场后感叹:“听了这么多年评弹,今天这几段唱,熟悉又陌生,过瘾!”

剧本结构上,这部作品也颇为特别——打破了传统中篇评弹一回到底或三回分回的惯常结构,少见地分割为上下两回。上回“遇魔”层层铺垫,师徒裂隙渐显;下回“逐徒”矛盾集中爆发,孙悟空含冤离去。两回之间既有情节的连贯,又有情绪的蓄力与释放,让叙事节奏张弛有度,也为观众留出了回味与讨论的空间。同时,书中巧妙融入当代语境的幽默——“植发是白骨精发明的”“18K金箍”“人妖不分,还说什么火眼金睛”,这些“滑而有稽”的噱头不仅活跃了气氛,更在笑声中完成了对人性弱点的辛辣讽刺。有评论认为,这部作品在“评”的层面走得更远——它不再满足于讲故事,而是让观众带着思考走出剧场。

音乐设计张作珅为全剧注入了丰富的听觉层次。与以往评弹作品以琵琶和三弦为主的简约配乐不同,张作珅在传统乐器基础上加入了大量氛围音效和情绪配乐——白骨精登场时的阴风呼啸、孙悟空金箍棒挥出时的破空之声、紧箍咒念响时层层递进的压迫感,都通过精心设计的音效得以强化。有观众在散场后感叹:“以前听评弹主要靠演员的唱功,这次连耳朵都被‘包围’了,像看了一部有声电影。”

散场后,不少观众仍在剧场外热议剧情。有年轻观众表示:“没想到评弹能把白骨精讲得这么立体,像看了一部职场剧。” “我以为评弹就是老先生坐在那里弹弹唱唱,没想到这么好看,像看了一台有思想的脱口秀。”有老书迷则表示:“唱腔一点没丢,和以前的《白虎岭》完全不一样,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,讲的是我们听得懂的话。”

该作品后续还将根据首演反馈进一步打磨,让这部带有鲜明时代特色的评弹新篇走得更远。而首演的热烈反响已经说明:当传统艺术敢于重新打量经典、敢于直面当代人的精神困境,它就能在剧场里找到新的知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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